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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朝吹真理子 -《小鸟的去向》」

2021年9月28日

这是一篇写关于“我与艺术邂逅的物语”的文章,刊登在日版杂志《BAZAAR》11月号。




从学校回家后,要么玩游戏,要么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电视,时而什么也不想做的时候,就会看画集。到某个时期为止我看文字都颇为吃力,若不是父母给我读书就读不了。家里放着的大本画集,是按时代划分好的,我喜欢那些满载了人物画的画集。把画集抽出来后,翻到喜欢的页面,搜寻想穿的裙子,抑或任性般给他们创造故事。我喜欢看Jan van Eyck或Hieronymus Bosch那些让人略感恶心的东西。

一个人寂寞的时候,就会在父亲旁边躺着看画集。十岁左右吧,那时觉得国名的称呼方式会因应时局的变化而变化,且时间是径直流淌的东西,挺不可思议的。父亲看到这些就会读给我听。他不是绘画老师,所以没有特别的说明,只会说,啊啊,这个也挺好的之类的话。因为画集很重,把它放在肚子上,就会压着肚脐,过后就会留下痕迹。Lucas Cranach描绘的女人与漫画家的山岸凉子所用的线条挺像的,因而也憧憬不已。看腻了以后就会拿描图纸临摹喜欢的画。在画的上面覆盖一张薄薄的纸,仿佛看着雾霭那边的画一般,反而让图像显现出来。用铅笔临摹的时候,纸张的沙沙质感和与铅笔摩擦发出的脆脆声也让人心旷神怡。

那时小学的美术作业,需要用半年的时间画一幅油画。我不知道画什么,所以画布是空的。画自己养的小狗啊,或者画银杏树啊,每个人都各自决定好了题材。无所事事般在家里看画集的时候,看到一些只画拥有随性漂亮头发的女人的画,继而知道一个名为Rossetti的画家。当被说到曾一起到涉谷的展览会看过他的画哦,我也丝毫想不起来。Rossetti描绘的女人,很有人间味道的模样,也有受孕告知的画。醒来后穿着白裙子的玛丽亚被告知自己怀孕了。当时的我,处于似乎知道又似乎不知道怎样才算怀孕的状况,以为自己也会碰到类似的操心事,因而为玛丽亚困惑不已。皱眉的玛丽亚看起来挺可怜的。突然收到天使送来的百合花也不觉高兴。我非常喜欢的Fra Angelico也曾画过受孕告知的画,不过在Fra Angelico这里,无论是构图还是颜色所有的一切都是崇高的,我不太懂神的感情,所以没有深究过。然而,Rossetti的受孕告知的画,因为描绘了人的感情,年轻的姐姐是困惑的,使得画看起来令人害怕。天使的腿在空中悬浮,从脚尖到小腿都泛着金色的光。仿佛腿也要燃烧起来似的。父亲也不太喜欢Rossetti,所以会用一种仿佛我看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似的眼光盯着画集。我想不如就画这个困惑的玛丽亚吧,于是把画集带到学校,午休的时候就待在绘画室。


Fra Angelico的《受孕告知》(来自网络)

Rossetti的《受孕告知》(来自网络)

绘画室是阳光满满的宽敞的地方,放着石膏像,和几个年代久远的画架。在让画风干的金网上,摆放了高年级的静物画。因为是古旧的校舍,每次走路,都能听到地板发出声音。穿着白色棉布围裙的老先生是教绘画的,然而,绘画室多半都是没人的状态。在学校没有朋友的我,在教室就如度日如年一般痛苦,每到了需要长时间休息时,我就会去图书室或者绘画室。休息时间的图书室还是有人的,然而,绘画室空空如也。我喜欢这里的静寂,哼哼歌,抚摸石膏像,看看墨水散落一地的地板,看看在洗笔台留下的凝固的液体的颜色。连松节油的味道,杂乱无章的灰尘感都让人心安。我坐在椅子上,翻开从家里带过来的Rossetti的画集。

首先,需要在素描本上画底图,想着这么开始的时候,又发现受孕告知的画有点不一样了。天使在玛丽旁边站着,在它抱着的白色鲜花旁边,明明画有一只非常小的小鸟发着金色的光,然而仔细一看,又不见了小鸟。奇怪啊,想着再看一下洒满光的地方,还是看不到。百合花还在。天使的小腿仍旧燃烧着。女人也还是困惑的。女人身后的屏风那鲜艳的蓝色,还是和昨天一样,然而,只有小鸟看不见了。在家里是能看到的,为什么呢。翻到其他页面看抱着小鸟的画,再翻回来看受孕告知的画,还是没有小鸟。就这样午休结束了。慌慌张张地抱着画集回到教室,可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感觉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尽管画集被我塞到桌子里,可又想马上确认一遍。脑子里净想着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下午的课。虽然想马上确认画的样子,但又不敢看。把它抱回家里再确认也害怕,把它放置在储物柜里也不好,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最后没办法,还是把它抱回家里。父亲虽然在家,但又不想让他知道我在看Rossetti的画所以不能找他相谈。我把房间的窗帘全部拉开,打开灯,在这个不会发生怪异事件的房间里,战战兢兢般翻开画集。受孕告知的画瞬间映入眼帘。小鸟就在玛丽亚的旁边。太好了,它在的。可是,小鸟变白了。我以为它是金色的,怎么是白色的呢。刚才的午休又为什么看不到小鸟呢。明明是一幅画,刚刚不可能不在的。会不会因为光线太亮了所以没看见呢。然而还是无法释然。我无法接受小鸟从金色变成白色了。看着玛丽亚的脸色,虽然只是一点点,还是感觉她的眉头的颜色变深了一些些。肯定是错觉吧,虽然这么想着,可如果眉毛真的变粗了怎么办。把书合上后,我把它塞到父亲书房里的书架最不为起眼的地方,自那以后,再也看过它。

不得不完成的油画作业,失去题材后,也没再去找别的临摹的画,丝毫没有进展。害怕画人,想着这回就画抽象画吧,本以为只需要重叠颜色就可以的,可老师说光有颜色不行,最后,我决定画在美术室里放着的蓝白花瓶。拿着木炭条,拿着木炭条的地方会一点点变黑,这个过程挺有趣的,我干脆把指甲全部染黑那样度过无聊的时间,如此作为,又被老师责备。因为迟迟没有进展,看不过去的老师过来教我画线。因为这个,画又奇妙般变得好看起来。学期末,我把完成的画作带回家,母亲非常感动,极力赞扬线的美妙。虽然知道那是老师看不下去而一口气帮我画的线,但因为母亲这般感动,不想让她伤心,就没有说实话。好一段时间,花瓶的画都装饰在家的墙壁上。

(完)


今天在花圃捕捉到一只蝶。柔美的身姿。蝴蝶真是美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