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语

絮语 |「时间」

2020年12月2日


想起了时间,想起了时间的残酷,时间的轻率,时间的不可思议。想着时间这个东西,该是怎么说也说不完全的,也可能怎么说也说不出一个脉络。它是一个神秘的存在。

12月。亦让我想起了去年的12月。一晃,将近一年时光了。仿佛发生了许多事,然而浓缩着看,就是一年光景,而不是每日每日的零零碎碎。那时候,我大概也是为了宽慰自己,下载了一个可以玩耍色彩的软件,随手涂抹一些图案。有一天,涂抹了一个玩偶。我把它定义成一张笑脸,大概看着也是笑着的样子,像个大头娃娃一样,没有手脚,身旁泛着浅蓝色泡泡,象征轻盈。它像是一个静止的笑脸,像一个瞬间的凝着。如果我接着把它“定义”成12月的笑脸,可能往后的每个12月,我都会想起它。

如此,时间是有定义的意义,亦有它定义的力量。仿佛任何地方的任何人都可以任何方式定义它。它是无限的。

现实的时间,一日一时一分一秒,更像是一种提醒和刻录。什么时间该做什么,可做什么,已然和习惯以及不得不联系起来了。时间与生存这回事是紧密联系着的,因而人会时不时感觉被时间捆绑了,无法轻易脱离,轻易否认。若不追随时间,若不循着时间而行,大概生存都会受到威胁。这样的时间,它还是无限的时间的意义吗?这样的时间,昨天,今天,明天,它们又分别意味着什么。

我不晓得这样去想时间有何用,然而这一刻,“时间”蹦跳在我的面前,使我迷惑。要说迷惑,读日文的时候,时常感到迷惑的一点是,日本习惯用年号来标记时间。若是某个自己比较熟悉或刻意记忆过的年号,我大概还能推断一下具体的年份,可实际上,每每看到明治多少年,大正多少年,昭和多少年,平成多少年……都给我一种时间错乱的感觉。然而,当我把具体的年份剥掉的时候,它就是仅仅属于过去的。不管什么年份,它都是过去的,是过去的过去的,也是过去的过去的过去的……在无限过去的时光里,读到的故事,仿佛都带着过去的光影,是温和的,是恬淡,是被时光磨蚀了棱角后沉淀下来的静谧和细腻。这一刻,我是无比感受到自己更倾向于为过去的和和美美倾倒的。那时候的人,文字,故事,乃至情怀,都是细致于心的。它们总能打动自己,轻轻地,沉沉地。

细细想想,这个世界蕴藏着辉煌又神秘的过去,每个人只循着自己的兴趣往回汲取一点,便能发现浩瀚星海,这个星海,可能穷尽自己的一生光阴,也无法理解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个人可以在过去的光阴里随意翻滚,想读哪个年份便读哪个年份,想读哪个人便读哪个人,想如何触摸时光便如何触摸时光,过去是袒露的,开放的,然而,它又是零碎的,片段的。需花费多少力气,才能编织一段历史。时光的历史。

时而感觉自己在茫茫大海上泛着一叶轻舟。是的,过去的大海是如此的波平浪静,任轻舟缓缓渡过。战争,灾难,死亡,疾病……数不清的沉痛,数不清的离散,数不清的灰烬,皆是文字上的结果。我读着觉得重,然而实际又觉得轻了。它们的分量,确是纸页的份量。当我无所思虑的时候,它们便只是文字。可理智告诉我,它们是过往,是历史的份量。被我捧在手心的过往,有种血的碎裂继而融化以后流入自己的体内的感觉。我没有更崇高的方式去凝固它们,唯有心的承载。一份纯真纯粹的心的承载。

当读着一个人,他又如数家珍地谈起了过去的许多人,便觉得时间在不知不觉地重叠着,折叠着,延伸着。他体验着他的过去,我体验着他的过去,同时又是他们的过去,这种感觉既是奇妙的,也是令人感伤的。奇妙的是我在几页文字里读到了华丽璀璨的过往,感伤的是时光让我伤怀了,不由得想,我若与他们生活于一个时代,大概也不可能相识,而唯有以这种方式——越过了时光的界限,才得以回读。时光令人伤怀了,厚重地,不留余地地。

我仿佛能感知过去,能感知当下,能感知明天,然而,真正的时间,它是否真能被感知到呢。漫长的,短暂的,久远的,稍纵即逝的……如此这般的形容词,是否都是时间的修饰。什么才是时间的最准确的修饰呢。当有人被剥夺了时间,被宣告时间的剩余,时间又是什么呢。人是通过提醒时间的什么来提醒自身的。

时间像是人的生命的一部分,同时又是人的生命的终告者。它确是神秘的。

这一刻,我想,是时候睡觉了。睡醒以后,便是新的一天。我可能在梦的漩涡里搅拌时间,一如在现实里,时间,仍是一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