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语

絮语 |「与时间约定」

2024年3月15日

如非意外,大部分日子,我都习惯于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而这种习惯,经年累月后,也成了一种喜欢。一日之内,很多常规性的事情都会在近似固定的时间内进行。倘若某件事情因意外改变了时间,那么这件事很大可能就会变了模样。

比方说,我习惯下午2点半到3点的时间冲咖啡,可有一日,我因事推迟到四点,那么一连串的冲咖啡的动作都会无端出错。一开始,所有事情都看似顺利,而杯子也顺利地被放置在咖啡机下等待浓缩液体的流出,可这时,我需要回复一条信息,因打字需时,一不留神,我忘记了咖啡的事,等我回过神来,咖啡已经溢出杯子,完全不能使用,只能倒掉。从头再来。这一次,咖啡没有出错,等到我想要打奶泡的时候,我把装有牛奶的杯子放置在奶泡口,过了几秒,奇怪的声音响起来,我又纳闷为什么牛奶没有动静,便翻开装水的盖子看一眼,原来里面没有水了,便赶紧加水。第三次,重启机器后,当我想要再次打奶泡的时候,发现牛奶没有如平常一样膨胀起来,便警觉地看一下按钮,才发现我没有把奶泡按钮扭到合适的位置,而这时,牛奶已经被不正确的操作搅拌得无法使用,只好倒掉。再来一次。第四次,终于,我打好奶泡了,可不论怎么看,眼前的奶泡少了该有的浓郁感和绵密感。当它与咖啡融为一体的时候,又仿佛有些游离之意,似乎咖啡和奶泡都互为抗拒。一些时间与空间的不融洽在我先前那一连串的失误中慢慢堆积起来了。

以上不是一次的事,而是很多次,只不过每一次,它的呈现模样都会有些不同。时而是咖啡奶泡的事,时而是磨豆的事。每一次,我都会叹息,以为这是与时间失约的事。

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或许也是自身生物钟的一种体现,可当我思索这件事的时候,我突然想,这或许也是与时间约定的一种体现吧。

一日之白昼与黑夜,是光,是时间的流动,是空间,是人,一并在同一个时空下互相作用。看起来,人是被影响的,因为时间的流动是固定的,光的多少亦不是人为所能决定的,而空间多半也是固定的。人身处在一个被设置的时空下,很容易会服从于它的机制,服从于它的盲目。时间流失于无,或光眠于地下,人都不为所动。然而,当某些事,自己发自内心地与时间做出约定,一日一日地遵循这种约定,那么每一日,到了约定的时间,周遭的空气,温度,气氛,都会因这个约定而呈现出最好的姿态,让事成事。

倘若我在2点半到3点这个时间段冲咖啡,我鲜少会分心。就在我站在咖啡机前那一刻,都会莫名舒心。

另一件与时间约定的事是弹钢琴的时间。我习惯于(喜欢)在傍晚6点到7点这个时间段弹琴,有时早10分钟,有时晚10分钟,可多半不会超过半个小时。如果到了6点半还没弹,很大可能我就不会弹。在这个特定的时间里,确定自己不会被打扰的同时,外面的喧闹也开始慢慢消退,于是,不论环境上还是心理上,都感觉自己的琴声在这样的氛围下不会成为环境的困扰。浮动的,跃动的音符,在这样似有似无的喧嚣与宁静的交融中消失于无。如此一来,接近一个小时的弹琴时间对我而言也是极为忘我的。我大概知晓自己能弹多少首曲子,而我也不会无端延长或减少弹琴的时间。

一日一日,无数次的充分实现让这件事呈现出真理一般的美丽性。这样的时间,还会让我觉得琴声追随落日,追随光的落幕。很多时候,当我放下琴盖的时候,外面的天也黑了。

如果某日,我选择在清晨弹琴,会感觉光照特别强烈,双手也少了些许畅然和舒适之感,仿佛能瞧见空气里浮盈着尘的影子。

还有一件小事,当时不太觉得,可回头看,它也是难得的与时间约定的事。春节那会,我连续更新了九帖《源氏物语》的文章,看似漫不经心,可每一日的清晨,我都想好了,到晚上八点左右,我就会坐在电脑前,心无旁骛般把自己沉浸在故事里,思索这一帖要怎么写,写什么,写完后,也能心无旁骛地睡觉去。

关于写《源氏物语》的初心,往后我会提及的,这里暂且略过。很快,它也会告一段落了,可实际上,我并不能总找到时间写它,于是断断续续地也有几个月了。它一直没完,我的心就会惦记着它,可春节的连更仿佛突破了一个关口。我自己清楚,哪些地方好写,哪些地方不好写;哪些时候自己想要却步,哪些时候自己会迷茫……可如今,如此顾虑都随着它的将近完结而无需被提起了。

与时间约定,听起来是多么诗意的事。在这样的约定下,人清醒地与时间结下盟约,而时间也因为人而赋予情怀和宽容大爱的心。

一刻一刻,一日一日,时间不谎,时间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