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拆线了,今天医生特地看了看缝线的地方说“长得挺好的”,我微微一笑。
最近几次换药,碰到的都是同一位护士,她记得我,每次她帮我拆开纱布后消毒时,也会说“长得挺好的”,“还痛吗?”我心想,这句“长得挺好的”肯定是换药室里最好听的话,如同对新生生命的一种美好认证,但我自己是半信半疑的,因为我从来没见过缝线后长起来的皮肤的样子,我不好确定。不过,若对比最初的几天,那它肯定是长得挺好的,这是毋庸置疑的。
几日来,心里总想起一句话,那是范仲淹的《岳阳楼记》里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我鲜少引用它,因为在我心里,它是一种难以企及的境界,于己而言,更是如此。偶然想起,或感叹的时候,也不过是一时的,瞬间的感叹,也就是,有那么一刻,我感觉自己可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就如,每次换药,当我看着缝合的地方,我都觉得它陌生极了,不敢相信它是长在我手上的东西,更无法想象,往后,它都会永久地留在那里。换药时,当我自如地伸出右手,这时,我隔着一定的距离观察它,就感觉缝合的地方像异物一般的存在,仿佛我把手伸得足够远,我就够不着,看不见了,它漂浮于遥远的异空,而不是定住在我的手上,可当它重新被包扎起来,当我把手伸回来时,倘若我把手放在胸前,或用左手托住右手,我就无法否认它的存在。那一刻,或者,好几次这样的时刻,我就会想起这句话。我承认它,但不以它的悲喜为悲喜。
突然想,中文的「治愈」,它的意思更倾向于一个好的结果,所以对我而言,无论是精神心理还是身体方面,我都极少用“治愈”这个词,因为要达到它不容易。比方说,会留疤这件事就无法说“治愈”吧,因为“疤”在很多人眼中不是完美的事。英文里的「heal」则是一个动词,倾向于描述过程。日文里也有「癒す」这个词,也是动词。当我想有什么歌用到这个词时,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是SMAP的《Lion Heart》,因为首两句即是「君はいつも僕の薬箱さ どんな風に僕を癒してくれる(一直以来你都是我的药箱 用多少方式治愈了我)」。虽然很少听他们的歌,但听过就记住了。
尽管没有到达“被治愈”的程度,可我的心情,一天一天地,仍旧是和缓的,如流水潺潺,如草木苍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