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有好些澁澤龍彦的书,他的书很特别,虽然都是随笔为主,可内容千奇百怪,每每读它,都会觉得惊奇。前段时间,身体还在恢复,想读一些轻松的书时,在书橱的一角看到这本书,才想起来我还没读。《玩物草紙》,书名给人一种玩乐的心情,作者在后记里写道,「草紙」来自「喪志(玩物喪志)」,都是「そうし」,也算一语双关。不过,我还挺喜欢「草紙」的,有种古风感。
只要是我喜欢的作家,我都尤其喜欢读这些作家的随笔,我对他们写的随笔的兴趣不亚于他们的作品(小说)。在我看来,随笔更能接近于作家本人的样子,因为随笔既有他们的生活记录,也有他们对万事万物的见解,文字里流露的情感,既有真意,也有幽默。不论时间隔得多么远,不论里面提到的细节与现世多么相离,文字里仍旧有意蕴悠长的地方。若没有读过一位作家的随笔,我都感觉对这位作家的了解是不够的。好在,许多我喜欢的日本作家都有自己的随笔集,因此也满足了我的小小心思。
随笔集虽说是可随取随读的书,也就是任何时间想停下都可以停下,或者翻开目录,找到自己感兴趣的篇目读一下也行,可我读随笔集,还是会从头到尾读完,不然就觉得少了什么似的。
其中一篇文章《ミイラ取り》,里面提到阿根廷的一位日裔生物学家,他在妻子死后,如何执着于用自己发明的防腐剂作用于妻子身上,好让她长久留在自己的身边,不过后面被发现了;而后写到人们或许对「永恒的女性」或「不老不死的美女形象」有格外的追求,类似于对永恒的快乐的追求;最后写到他自小对一句谚语的着迷,也就是「ミイラ取りがミイラになる」。
说实话,这是我初次读到这句谚语,当我知晓它的意思后,再也忘不了了。若按文字意思直译的话,就是「取木乃伊的人反倒变成木乃伊」的意思,若按谚语的意思,对应中文,也有相应的谚语,即「找人者反被人找;适得其反;劝人者反被人劝」等意思。这么一看,我还挺喜欢文字的本意,「木乃伊」这个形象很有趣。我对「木乃伊」这个形象可能只停留在想象里,或者书本的图片,可因为它代表一种古老的神秘魅力,让人既害怕又向往。
说到「木乃伊」,就会想到古埃及,它们可能藏在不为人知的古墓,也可能隐匿在荒芜的沙漠,那些想要去取「木乃伊」的人大概率都是有去无回的,那么经年累月,风吹日晒,筋疲力尽后,这个人也变成「木乃伊」了。抱歉,当我读到这句谚语时,我脑子出现的就是这个图景。当如此神秘的「木乃伊」出现在一句寻常谚语里,就增添了别样的讽刺与幽默意味。倘若某天我听见有人说这句谚语,肯定会不由自主地笑出来。
另外一篇文章《星》,他提到说,倘若自己活到能看到一次哈雷彗星就好了(距离他写这篇文章时还有十年)。向来对天文没有多大兴趣的我,也是读这篇文章才知道原来哈雷彗星每隔75-76年才出现一次,上一次是1986年,那么算起来,下一次出现的时间是2061年。我没有想要看到它的渴望,按我粗略的了解,下一次哈雷彗星经过的时候,也不会与地球相撞,所以无论它如何完美经过或拖着多么美丽的尾巴惊艳人世,对我而言都只是概念性的未来。只是,当他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我猛地想,原来有些东西,要一个人活到足够足够久才能看到的。想到生命自有它的不确定性,便觉得哈雷彗星于人的生命而言,也是遥远和虚无的。不过,对于足够热爱的它的人来说,他们会以此为志,以此为梦吧。与哈雷彗星的邂逅,是一生一次的幸运之事。
作者写道,「玩物」之「物」是他心中的观念世界,也就是以玩物的心态玩弄观念之物,所以,书中充满回忆,省思,感叹,惊奇,而这也是我读他的书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