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树-《翻訳全仕事》

原创翻译 |《翻訳全仕事》-「没有制约的小说的工作与有制约的翻译的工作」

2017年10月8日


『翻訳全仕事』ー 村上春樹
翻译于『翻訳全仕事』
《当我们谈翻译的时候我们谈什么》
⑱「制約のない小説の仕事と、制約のある翻訳の仕事」
⑱「没有制约的小说的工作与有制约的翻译的工作」
村上:但是,与柴田先生一起翻译的Ginsberg,那个总之就是难,真的。Patti Smith在日本朗读过好几篇Ginsberg的诗,Patti以个人的名义拜托我说:“诗总共六篇,能帮忙翻译成日文吗?”。在这之前,我与Patti在柏林见面,两人聊了非常久,关系也变好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本人读过我的所有作品。说到翻译Ginsberg的诗时,作为我来说是完全没自信的,所以答复说:“如果柴田先生能做一半的话,我也可以做(笑)。”几乎是强迫着把柴田先生拉进来一样。
柴田:不仅仅是困难,怎么说呢,有种译文能在何种程度上传递到诗的优美的不安。
村上:阅读的人能在多大程度上理解到,以及这真的能传递到诗的精神吗, 这种对立交织,真是辛苦。
柴田:但是实际上若是看着Patti Smith朗读诗的原文时,就会觉得,啊,真能明白呢。也就是说,我们的翻译,说到底就像是电影的字幕一样,不把译文看成是一切就可以,不管怎样,有Patti的声音的感染力……。
村上:声音的质感之类的东西,有着极大的意义,重中之重。当我站着看的时候,也深感佩服。对啊,诗就是这样的东西啊。只用眼睛读的话就无法理解。
柴田:作为补助的话就是译文,只要这样想的话就挺好的。看效果的话,有点,怎么说呢,很安心。松了一口气。
村上:我想的是,与其过于规规矩矩地正确翻译,不如稍微有点漫不经心地,敢于增添点色彩,加上一些附加的东西也挺好的。读书的时候,花招什么的可能会有所妨碍,但不可思议的是,在那种场合,这种东西还是有比较好。
柴田:后来回想起来的话我也这样认为,但是实际翻译的时候却完全不能这样思考的。
村上:稍微加点佐料。这样一来,意外地有节奏,还有趣呢。
柴田:虽然与花招还是有区别的,不过结果上感觉还是一样的东西就是在字幕的翻译上,总之因为有字数的限制,所以有所减少。文字数量减少后,表面上是有非常大的变化,但是,啊啊,这种样子确实是挺好的,也会这样想。之前也做过字幕的工作,很有趣的。
村上:也做了Paul Auster的。
柴田:是的,相当久以前,Auster的传记的字幕,让我做了一半。果然对方对把全部工作委托给完全没有字幕翻译经验的人也是踌躇的。遗憾的是因为专利权的关系没有出版DVD什么的, 如今是幻想的工作。总之在这个句子里最重要的点是什么,就变成是思考的训练。最近,以字幕协力的形式参与了有关知名编辑家Maxwell Perkins的电影,但是果然说到这种不得不削减到如此程度的工作,自己要是经常做的话还挺难受的。剩下的东西就没多少了。
村上:相比于字幕,配音上听起来能容纳大量的内容。
柴田:是的。能传达的情报量就很多。虽然配音也有配音的让人讨厌的感觉。歌曲的译文不就有吗,翻译成能唱起来的歌词。那个能容纳的内容就很少。比原词增加的情况几乎是没有的。翻译小说的时候,页数基本上都会增加的。
村上:翻译与写小说不同的是,修改小说的时候,要是觉得这里不需要就直接删掉了,这边稍微有点不足的话就添加什么吧,这种事情是可以实现的,可是翻译就做不到,任意而为。这里说它干脆吧也干脆,说它不便吧也是不便。对于原创总之不能插手。这正是不超译。在不插手的情况下,只能尽全力而为,变成是一种解谜的工作。小说的情况是,这里若想着删掉两页纸就直接删掉,实际上也是这样做的。譬如说,我写了两千页纸,一旦修改的话就大概变成一千八百页纸。也就是说删减了三百页左右,但是翻译的话,这种事情是不能做的。在这种意义上,一日之内,没有制约的小说的工作,与有制约的翻译的工作,构成要素不同的工作并行着埋头苦干,作为工作来说还是非常有趣的。
譬如说钱德勒,比喻不是很在行吗,但是那个人写的比喻,十个里面有三个都是没趣的(笑)。
编辑部—— 但是这个要换成村上先生自己的比喻就行不通了……。
柴田:是的。但是举例说小田岛雄志先生的莎士比亚的翻译,努力做到与莎士比亚的笑话的数量一致。虽然不尽然完全在同一个地方再现笑话,但是大概就是在那个地方制造一个笑话的方式。笑的数量大致上是一样的。
村上:说到笑话的翻译,那个挺难的。虽然偶尔也能想到类似相同的笑话,但归根结底是游戏。在Ursula K. Le Guin的《CatWings》当中,婴儿猫不是叫“human beings”, 而是叫“human beans”。这个我就翻译成“にんげん(人)”与“いんげん”。姑且是“豆关系”的(笑)。但是呢,如果总是这样的话就不是总能想到的。